王洁：人工智能时代的版权治理挑战及应对

　　作者：王洁 北京字节跳动法律研究院总监

　　10月31日，2026“两湖版权对话”在武汉举行。本届活动以“AI重塑内容生态，版权赋能产业未来”为主题，聚焦AI浪潮下版权保护规则创新、数字内容治理与版权产业发展等议题，汇聚司法界、学术界、头部互联网平台及版权产业界代表近300人，共同探讨AI治理新路径。在“版权产业发展主题论坛”上，北京字节跳动法律研究院总监王洁进行了主题演讲。知产财经对其主讲内容进行了编辑整理，以飨读者。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同仁，大家好！很荣幸今天有机会跟大家做这样一个分享。我今天想分享的主题是“人工智能时代的版权治理挑战和应对”，主要从三个方面展开：先说人工智能技术对版权产业的影响；再谈当前版权治理面临的主要挑战；最后说说我们可以怎么应对。

一、人工智能对版权产业的影响

　　人工智能正在成为推动全球经济增长的一股重要力量，尤其是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改变内容产业的各个环节，其带来的变化可以总结为以下四个主要方面。

　　第一个变化是创作效率的提升。过去，内容生产高度依赖专业技能。现在，不少环节可以通过人机协作来完成，工作流程也更高效了。比如，字节跳动旗下的“火山引擎”有一站式AIGC短剧创作平台“火山剧创”，可以为短剧制作提供从剧本解析、角色设定、分镜到成片的服务，在相应场景下，可以将短剧制作周期缩短80%以上。

　　第二个变化是创作成本的进一步降低。传统影视剧在服化道、场景搭建、后期特效等环节要花不少时间，也要投入相应的人力和制作成本。现在，一些原本耗时、成本高的制作任务，可以调用相应的AI技术来完成，内容创作和制作的成本也就降下来了。

　　第三个变化是创作能力的更加普惠。现在，不仅是专业制作机构能做出精美的内容，许多普通创作者也有条件把自己的想法做成作品，做出很好的内容。《2025抖音AIGC创作年度报告》显示，在报告统计期内，抖音平台的AI创作者数量增长了191%；另有一项创作者调查显示，81%的受访者表示，生成式AI技术帮助他们创作出了以前无法完成的内容。

　　第四个变化是创作内容的更为多元。历史场景的还原、文化艺术的呈现、文学的推广和普及等等，很多领域都已经用到了AI生成内容。从电影、长剧到短剧，都有了AI参与制作的精品化内容。比如，红果短剧上就有不少热门的AI短剧和漫剧，这些制作精良的作品吸引了不少用户。

　　AI技术给内容创作带来的上述变化，使得我们对版权价值的理解也需要相应作出调整。在AI时代，一方面，版权价值会更多地向稀缺的精品内容集中。无论长剧还是短剧，要把内容做成精品，都要投入不少人力、时间、制作和宣发成本，都应受到版权的合法保护。

　　另一方面，创作者收益的分配方式也在变化，从原来更多由机构主导，逐步走向由创作者、平台和技术服务方多方共享的模式。收益的结算方式也有了更多选择，比如按次结算，或者根据实际使用量分配收益等。

二、版权治理面临的主要挑战

　　接下来谈谈进入AI时代，版权治理所主要面临的几个挑战。

　　第一个是AI生成的内容能否受到著作权保护。我们看到，对于这一问题，共识和分歧是并存的。判断的一个关键标准是人有没有实质性地参与创作，有没有对最终的表达作出独创性贡献。但放到具体案件里，怎么判断这种贡献，还是一个挑战。我认为，对此需要作出更细的区分。对有人类的实质性创作投入、符合《著作权法》“作品”定义的内容，可以依法保护。而对于完全由AI自动生成的内容，当前司法实践普遍倾向于认为不宜赋予著作权。

　　第二个是AI模型训练阶段使用作品的行为在法律上的定性问题。现在，全球还没有对此形成统一的认识，分歧仍然比较大。无论是走合理使用的路径，还是走版权许可的路径，都各有利弊。因此，在当前这个阶段，制度选择应当保持开放。技术和市场格局还在不断变化，制度也应当留出调整的空间。

　　第三个是平台在版权治理中遇到的难点。AI生成内容里的侵权行为不容易识别，参与的主体多元，涉及的数据和技术环节也更为复杂，判断起来更为复杂，内容的来源也更难追溯。因此，AI生成内容的规模越大，平台用于版权监测和治理的投入也会越大。

三、版权协同治理的应对措施

　　面对上述挑战，我们认为，有必要加强版权协同治理。

　　首先，希望明确一些基础规则，包括怎么判断人的独创性贡献、训练阶段使用作品怎么定性，以及如何认定各方的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也谈到了人工智能生成内容侵害他人著作权时，如何认定开发者、提供者和使用者的责任。落实到具体场景，我认为，还可以区分模型提供者、应用提供者和使用者，结合各方的参与程度和对风险的控制能力，更细致地划分责任。

　　第二，希望创作者、技术企业和内容平台形成更多共识，在尊重版权的前提下，有序参与AI内容产业的发展。比如，进一步完善作品识别机制，让权利人能够清楚地表达授权意愿，降低版权许可的协商成本。合作方式也可以灵活一些，比如权利人直接授权、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授权，或者由平台统一授权与商业收益共享等多元合作路径并行探索。

　　第三，希望进一步完善治理流程，用技术提高治理效率，让各方在尊重权利人的基础上共享AI发展的机会。比如，字节跳动旗下的Seedance 2.0大模型建立了标准化的授权证明机制，汽水音乐也建立了覆盖音乐制作、发行和传播环节的AI音乐版权合规流程。我们希望通过这些做法，让创作者能够更放心地使用AI产品和技术。例如，火山引擎和周星驰旗下的比高集团开展合作，推动相关影视IP入驻火山方舟版权商业化平台。通过这种方式，创作者可以在授权范围内开展AI视频创作，相关版权也可以有序许可和流转。

　　最后，希望在司法实践中，能够根据具体情形细化各方的注意义务。提供者、平台和用户各自能够控制的风险不同，承担的注意义务也应当和各自的控制能力、面临的风险相匹配。同时，也希望建立多种相互衔接的纠纷解决机制，在各方共同努力下，降低维权成本，稳定市场预期。

　　以上就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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