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索引
一审：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浙01民初2081号
二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4）浙民终1043号
裁判要旨
在著作权法层面，游戏策划配置表系由文字、数值、参数和ID等构成的、为计算机程序服务的Excel表格集合，其本质是对游戏数据进行记录和分类的数据库。无论是单个数据、文字，还是其组合，均无法独立、完整地呈现具有美感的表达，也无法脱离计算机程序而被公众独立感知。其对游戏规则的体现仍停留在思想层面，应被视为一种指引计算机程序的操作方法。因此，游戏策划配置表不构成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但配置表中“所有包含有非公开字段的字段信息组合”，如游戏元素的ID号、美术素材命名以及与公开字段形成的特定逻辑关系，能为权利人带来竞争优势，具有商业价值；若权利人通过账户密码、加密格式、保密协议等方式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且该信息组合无法通过体验游戏或反编译轻易获得，则具备秘密性。该数据组合可构成受法律保护的技术信息类商业秘密。
推荐理由
本案系首例将游戏策划配置表这一客体认定为商业秘密的案件，为规制“换皮游戏”提供了一种新的司法保护路径。本案详细论证了游戏策划配置表虽不构成著作权意义上的作品，但承载核心玩法的数据组合可作为商业秘密受法律保护，并明确了侵权认定的举证责任与关键判定要素，以及作为商业秘密认定的裁判标准。有效遏制了游戏行业“换皮抄袭”的乱象，为强化网络游戏知识产权保护提供了有力的司法保障，助力营造尊重原创、鼓励创新、公平竞争的法治环境。
案情介绍
广州益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信息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益某公司）分别系手游《商道高手》的著作权人与独家运营权人。2022年，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发现上海乾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某公司）、杭州玩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玩某公司）、杭州柒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柒某公司）、杭州繁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某公司）、杭州心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某公司）、杭州霁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霁某公司）通过使用《都市英豪》及《主播养成记》等多个推广名，上线运营一款与《商道高手》核心玩法和数据高度相似的“换皮游戏”，该游戏在核心的“游戏策划配置表”上与《商道高手》高度一致，并使用原告美术素材进行推广。广州益某公司遂以侵害著作权、商业秘密及不正当竞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六被告停止侵害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2050万元，惩罚性赔偿1500万元。
裁判内容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主张的游戏策划配置表，由独立的40余个内容为文字、数值、参数和ID的excel表格组成，上述表格均系游戏软件程序所调用的资源，系等待被程序调用的数据库，必须经由转表工具转换，被计算机程序调用后，与程序、音乐、美术资源等相结合，呈现在具体游戏画面里，方能为外界、为公众所感知、理解。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提供一种灵活的方式来定义和管理游戏中的大量数据和基本规则，从而允许游戏设计者在不改动代码的情况下调整游戏内容，而对该些规则、方法的表达本身仍属于思想范畴，而不是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意义上的表达。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所主张的《商道高手》游戏策划配置表不构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即便其属于智力成果和外在表达，也难以归类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任何一种作品类型。鉴于涉案游戏策划配置表不构成作品，六被告的行为不构成著作权侵权。二、关于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主张的游戏策划配置表中“所有包含有非公开字段的字段信息组合”是否构成商业秘密，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商业秘密。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主张的上述特定的信息组合是其在游戏软件开发过程中形成的，其对此付出了一定的劳动和时间，而这些特定的商业信息能够为其开发游戏节约开发成本和提供重要的基础资源，可以为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带来竞争优势，具有现实的经济价值。因此，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主张的涉案商业秘密具有商业价值。在案证据表明，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通过一些方式对涉案商业信息采取了相应的保密措施。经验证，通过AssertStudio软件提取出的与配置表文件相关的内容显示为一串无法识别的字符，初步证明了打包进入“商道高手v3.639”的配置表文件（如“SignedActivity”）虽然能够被公众下载获取，却并未因此处于为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的状态。综上所述，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主张的《商道高手》游戏策划配置表中“非公开字段”及其与“公开字段”的信息组合具有秘密性、价值性和保密性，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商业秘密构成要件。被告无充分证据证明被诉侵权游戏策划配置表具有合法授权或系其自行研发，且对被诉侵权游戏策划配置表使用的部分数值id等数据信息何以与《商道高手》游戏策划配置表存在实质相同，甚至出现了“商道”“原版”“防侵权”等字样不能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形下，法院依法认定被告非法获取、使用了原告游戏策划配置表的数据信息，构成商业秘密侵权。被告乾某公司、玩某公司、柒某公司、繁某公司、心某公司、霁某公司侵害了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涉案游戏策划配置表商业秘密，判令其立即停止侵权行为，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含维权合理开支340万元。
原告广州益某公司、上海益某公司，被告乾某公司、玩某公司、柒某公司、繁某公司、心某公司、霁某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